万家大姑娘伴萧年方二五,生得花容月貌,知书达理,因了万家老爷、夫人二老过世早,伴萧就代行了父母之职,一手打理父母留下的殷实家产,一手精心呵护四个妹妹起居生活。文思镇方圆千里,想要娶得此女过门之男儿无数,媒婆更是踩破了门槛磨破了嘴皮,可这姑娘却从不不动心,谁也无法猜度此女心事,只好耐心地等待有利时机,再上门劝说。
二姑娘海萍年方二三,也是沉鱼落雁之容,性格豪爽,心灵手巧,因心疼大姐一人堂前店后来回奔波,实在辛苦,也主动帮着打理万家各茶楼饭庄的生意。她童叟无欺,打点起来自是得心应手,让伴萧深感欣慰。
三姑娘牵手年方二一,天生一副西施之貌,却因体弱多病,自小足不出户,伴萧心疼妹妹,任她在家做些针织女红,阅四书五经,研究天文命理,她还时常依据医书或是自创些神效良药送给周围生病乡邻。此女原本悟性极高,有过目不忘之异赋,时常暗里帮忙二位姐姐算计帐户往来,亲手设计姐妹四季衣衫。伴萧心疼之余,但看妹妹也是一番心意感人,只得千叮万嘱珍重,不要过于劳累。
四姑娘楼西年方十九,面若满月,皓齿明目,因了万家无丁,万夫人打小将其一副男儿装扮,还请来各方高人指点武艺,练成一身绝世武功,铸就一身侠骨刚肠,双亲去世后,曾有镇上恶男街痦,欺万家一屋女儿,无主持大局之人,三番四次上门生事,吃尽楼西花拳之苦,同时也让存有歹心之人再也不敢轻易上门滋事。
五姑娘小小年方十五,没有四位姐姐的兰心慧质、如花容貌,兼肤呈蜜色,体态娇小。众姐怜她年少之时,失了双亲之爱,更是疼爱有加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不问家事,幸得牵手心细如母,循循善诱其熟读文章诗书,讲解女儿风度,才不致养成一身娇纵之性!
2。
且说这一日,阴雨绵绵,时令已越初秋之界,风吹打在脸上,生生的疼。天色已晚,伴萧帮着管家布置好晚宴,就在一旁与家人讨论着银庄理事李有旺从街上打听回来的消息。
“今天旺叔回来说,盘龙江上出现一名奇怪的盗贼,只抢女人家的耳环!我在担心海萍她们回来会不会遇到呢?”
“大小姐不要过于担心,有四姑娘在,应该没有事情的!” 上官小四为伴萧沏来一壶碧潭飘雪,顺势落座于一旁。
“你不讲楼儿还好,就因为有她,我才更担心,而且还有小小在,这两个妹妹,一个胆大,一个顽皮,没有事情都会惹出些事情来呢!”伴萧皱着眉头,思考着到底如何是好。
“大姐,我与你恰恰想得相反,就因有了楼儿和小小,我反而不担心二姐了!”牵手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朵冰雪般纯洁的笑容,从茶厅那边快步踱来安慰伴萧。
“哦,你怎么这样想?”伴萧好奇地看着牵手:这个妹妹,让她最揪心的妹妹,每次在自己最无助、最苦恼的时候,都贴心安慰自己的妹妹!或者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照顾,是自己太需要她了吧!
“三小姐,你快讲原因呀,为什么不用担心呢?”上官小四着急地抓着牵手的手。
“为什么?凭二姐的口才、楼儿的武艺、小小的刁钻,我以为,如果谁敢惹了她们,会有吃不完的苦头的!”牵手自信地握了握伴萧,又轻轻拍着她绞着的手指。她最能体谅如母如父的大姐——自己和三个妹妹就是她的一切!
“是吗?按你这么说,我反倒是要担心那个抢耳环的盗贼了?”伴萧苦笑地看着牵手。
“我的好姐姐,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,不出三个时辰,二姐和那两个小鬼头就会回来了。我担保,而且会回来得风风光光;不信,我们就耐心地等着吧!”牵手有些叵测的笑容,让伴萧心里突然冒出几缕寒意,心跳得厉害起来。真是天冷了吗?还是……?
“好啦,大小姐,三小姐都担保了,你该放心了是不是?”小四一边认真地听牵手解释,一边轻摇着一愁不展的伴萧。
细细的雨丝顺着琉璃的瓦屋檐流下来,溅起点点朦朦的雾,堂前繁茂的榕树在雨中静默着。伴萧依然放心不下,就执了一把雨伞,站到堂前的台阶上,盼着能从清静的大街上,骤然冒出三个熟悉的身影。
3。
天色渐暗,近处的山林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黛色。泥泞的山路上,狂奔着三匹快马,马上分乘的正是万家二姑娘海萍、四姑娘楼西和五姑娘小小。
“小小,快跟上,转过这片山林,就到盘龙江畔了。”跑到前面的一人忽然放慢了脚步,回过头来等待最后一人。
“二姐,求求你了,休息一会儿好不好?我好累哦,屁屁疼惨了!”后面一个娇气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:“就算我能行,马儿也跑不动了!”
“不能停下来,天马上就黑了,茺郊野岭的不安全!”马儿们仿佛真是累极,小小的话音才落,就都纷纷放慢了脚步。
“驾!驾!驾……!”海萍高高挥起马鞭,却没有击落在马背上,“你再不跑,我就打你了哦——我真的要下鞭子了哦!”
“好啦,二姐,你不要装了,真的打下去,疼的不是它,是你!”跑在中间的楼西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分外悦耳。
“楼儿,你还笑得出来,时辰不早了,要不是你们二个小鬼头要在诗镇寻什么秘籍,又说要买什么礼物给大家,怎么会晚好几天?”
“呵呵,急是没有用的,我看今天晚上是回不去了,不如就在山中过夜如何?哎,四姐,会不会有鬼怪之类的来陪我们聊天啊?”小小有些兴奋地哇哇乱叫。
“不但会有鬼怪陪你聊天,还会有神仙给你沏茶呢,回家我得好好说说牵手,尽给你看些什么书来着?一天小脑袋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”
“唷,唷!我不走了,我真的不能走了!”小小的马儿停在一处猎人休息的木屋前,她自己翻身跳了下来。
“小小,不能停下来,听话!天这么冷,会冻坏的”马上二人赶紧下马来,那马儿猛然得了自由,不由得扬天长啸一番,自是轻松自在。
“咚咚咚”的一声怪响过后,黑暗中飞出三粒石头,正打在三匹埋头吃草的马儿背上,负痛加上受惊,马儿撒开四蹄漫无目标地冲进了密林深处。
“什么人?”海萍下意识地双手一张,将二个妹妹护在身后,朦胧的树林里却见不着一丝人迹。
“二姐,我想是不是鬼怪来了哦?小小,你不是想看鬼怪是什么样子的吗?姐姐我去给你抓来好不好?”楼西拍了拍小小的脑袋,一点怯意也没有。
“有种的就给我出来!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好汉?就算你真是神仙鬼怪,本姑娘也要将你打回原形!哼!居然敢惊本姑娘的马,我看你是嫌活得时间长了!”
海萍看着两个妹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神情,不由得暗暗叫苦:自己身上除了放着诗镇收回的百万银票,更重要的是那副耳环——那副关系着大姐一生幸福的耳环!如果耳环让人抢了去,如何向家里的“女诸葛”交待呢?
4。
一棵弯曲的老树上突然飘下一抹影子,来得太快,象风一样。连内功上乘、听力极佳的楼西也不由得暗暗心惊:“完了,真的遇到鬼怪了!”
“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小小吃惊地伸出脑袋,看着眼前罩着一身黑衣的影子:“或者你是黑无常?你不要抓我们啊,我们可是好人哦!”
那影子自黑暗之中飘过来。小小惊喜的跳将起来“二姐,四姐,我们遇到神仙了;你看他长得好好看,一定不是丑陋的黑鬼了!”
能够闻声见人,海萍反而放心了:“不知阁下何人何意?为何惊走我姐妹三人的快马?留我们下来?”
那人冷若冰霜的眼神从姐妹三人脸上逐一扫过,紧抿的双唇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来:“在下并无恶意,只想请姑娘留下一样东西,就可以自行离开!”
“什么东西?你要钱吗?我这里有几张银票,你大可以拿了去。”海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上去。不料那人却并没有伸手来接,英俊的脸上若隐若现地掠过一抹冷笑。
“姑娘会错意了,在下不缺钱,在下想请姑娘留下耳环罢了!”
“耳环?什么耳环?你要耳环?!”楼西捂着肚子笑跳起来:“小小,我有没有听错,这位大哥要我们姐妹三人的耳环?有病!对的,一定有病!”
“啊,四姐,你没有听错!这位大哥:病了该看大夫,耳环是治不好的哦;我们都不是大夫,真的呢!”小小捉狭地笑。
“不错,在下正是想要三位留下耳环!”那人不为所动地阴沉着一张脸,缓缓地向前伸出一只手来。
“有钱不要,要耳环,我看你是病得不轻,需要清醒清醒。待本姑娘来帮助你清醒过来!”楼西忽然出招,朝那人手上一扣,本想顺势扭过他的手来压于背后,再将其绑了教育一番。突然的变故让海萍暗暗着急,这人不显山不露水,显然不是泛泛之辈,真担心楼儿吃亏。
“四姐,我来帮你!”小小绕到后面正准备帮着楼西把那人擒了,好好戏弄一番。却不料那人动作更快,轻轻一挥就化解了楼西的拳势,回过身来在小小身边只一闪,就又归于原位,仿佛未曾动过一般。
“姑娘,你们的耳环我先借用了!”那人向小小和楼西摊开手心,四只晶莹剔透的珍珠耳环已在他宽大的掌心里熠熠生光。
“放肆!”楼西面上一红,顾不得身形未稳,直直地向那人飞扑过去:“欺人太甚,不让你瞧瞧本姑娘厉害,你还当我们真是软柿子捏的!”
“还我耳环来!”小小也跟着要扑上去打拼一番,海萍及时伸手拦腰抱住她,同时向黑衣人厉声喝道:“住手,你要耳环是不是?我这就给你!”
5。
那人正欲接了楼西挥过来的一掌,听了海萍的话,飞身向后越了几尺:“姑娘请住手,只要得到了我要的东西,我不会为难你们!”
楼西羞愤难当,立意要讨回个公道来,举拳欲进。“楼儿,还不住手!这位大哥要的东西本不是什么贵重之物,既然看得起,我们就给他罢!天色已晚,大姐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!你想要大姐担心是不是?!”海萍喝住了楼西,从耳垂上取下两颗珍珠耳环,向那人递过去。那人见三人如此顺从,反而有些惭意,缓缓地伸出手来正要接过,却不料从海萍袖里飘出来一阵淡淡的白雾。“女儿醉?!”那人含混地喊出一声,倒在地上就再无声息了。
“哇,二姐,你真太棒了哦,厉害厉害!”小小拍着巴掌欢呼起来。“我怎么没有想到用三姐研制的 女儿醉 呢?” 楼西一反刚才羞愧之色,狠命地踢了那人几脚:“哼,敢惹我们,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!二姐,怎么处理?” “ 带回家去再说……”,海萍吹响口哨,那三匹原没有跑远的马儿听到主人的唿哨声又折了回来。将那人绑在马背上,海萍带小小共乘。姐妹三人打马直接来到江边。江上已经起了浓浓的寒雾,一艘客船静静地漂在水面上。
“战火,战火,来帮忙!”小小听喊,飞身下马,向船上直奔过去!
“天呀,三位小姐,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,大小姐已经派了七个人来问候你们的行程了!”一位肤色黝黑,体魄健壮的男子从船中走出来,声音里透出些许释然。
“呵呵,战火,你看嘛,我们收获不小哦!你帮着把那个人解下来!绑结实点!这人厉害呢”楼西哥们般地拍了拍战火的肩头。回过头来勾着小小的肩膀进到船舱里来。
“二姐,看不出来,你比三姐还要老谋深算!”
“你们两个糊涂蛋,就是沉不住气,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的武功修为远远在楼儿之上,吃亏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呢!”海萍原想板着脸来好好训斥一番,却见两个丫头一个斜趴在自己膝头,另一个又拥着自己的肩膀,一副乖巧的样子,心下又不忍了。
“二小姐,到岸了!旺叔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把马车安排好在这里接你们了呢!”战火在船头上高声地提醒姐妹三人起身上岸。
“战火,我们先回去。这船上的事情就交给船工,一会儿你找辆马车把这个扛回来!”
楼西迫不及待地钻进车内: “小小,我们打个赌干不干!”
“我不赌, 我总是输给你!”小小赖在海萍怀里赌气般地回答。
“你都不知道赌什么?怎么知道会输?莫不是你输不起?”楼西带点坏笑地瞅着小小。
“赌就赌,谁怕谁呀?”小小忽然立起身子。
“你呀,就是经不起激!”海萍爱抚地摸着小小黑黑的长发,心里暗想:这个妹妹呵,精灵古怪得让人担心!
“我们就赌:大姐现在一定站在大门口等着我们!而且见到我们一定不会骂我们!敢不敢赌?”楼西把握十分地说。
“好,赌就赌:每次和你闯了祸回来,大姐都是坐在前厅里等我们自行去承认错误,唠叨个没完——这次也一样!四姐,你就认输吧!嘻嘻~~~~~”小小高兴得要死:这一回终于可以赢四姐一回了!仔细回忆,哪一回在外面晃久了回家,大姐不是板着一张好看的脸来训斥呢?反正大不了又去读那些什么《女儿经》嘛,呵呵~~
“各位小姐,到家了!”赶车的家丁跳下来掀开帘子。小小第一个跳下来,一转身,就垂头丧气地埋下头,满脸沮丧! “小小!哎,你们终于回来了,让大姐担心死了!”伴萧一把揽过小小在怀中,仿佛数年未见一般。“大姐,你今天不一样哦!”小小从伴萧怀中探出头来,好奇得要命!“嘿,我又赢了!小小,今天夜里我的洗脚水又该你来倒了哦!”楼西满脸得意之情溢于言表。
海萍从车上下来,看着一脸担忧的大姐,心下暗暗好笑:姐姐呵,我终于将你的幸福带回来了。——那个断事如神的“女诸葛”呢?为何不见她出来?海萍绕开做一团的那姐妹三人,快步进到大厅里,牵手正坐在灯下,笑脸盈盈地看着她。海萍朝她俏皮地眨眨眼,姐妹二人露出会心的笑容!
“二姐,东西带回来了吗?”牵手站起身来,端进一杯茶来递给海萍。
“”女诸葛“所托之事,小女子哪有懈怠之心?不但带回来了,而且还有意外的收获呢!”海萍强忍着笑意欲语还休。
“好啦,二姐,你不要吊我胃口,快讲讲东西是如何得到的?意外的收获又是什么?”牵手急切地期待着下文。
“呵,不要着急,听我慢慢讲……”海萍刚要细诉事情由来,门外传来小小的欢呼:“三姐,快出来,快点!”牵手只得先强压下一肚子疑问,快步出门,却见小小和楼西一身衣衫零乱,发丝打结,心里一阵心疼:“你们两个小鬼头,这回该玩得过瘾?瞧一身脏的,还不赶快回房更衣?”
“不嘛,先等一下, 我们请你和大姐看神仙哦!”小小逃过牵手的拉扯,躲到楼西背后偷笑不已。
“看什么?”伴萧望着牵手莫名苦笑,心下暗自猜度,这两个小鬼头又闯了什么祸了?
“一会儿战火会送回来的,等一下嘛!”楼西自信满满地望着细雨交织的大街深处,已模糊地可以看见,一辆马车正朝着万家大门飞驰而来。
“呵呵,各位小姐在大门前迎接小人,小人真是受宠若惊,诚惶诚恐!”战火披着长长的黑色大髦远远向姐妹五人招呼着。
“战火,莫不嫌弃你家燃雪罚跪搓衣板的次数太少,需要我们帮着说情不成?”海萍笑着回答。
“不敢有劳,不敢有劳,我跪一跪不要紧,却担心气坏了燃雪的身子呢!”战火赶紧端出一副诚实面容,下得马来。
“人呢?”待马儿稍收蹄音,楼西一把掀开车帘,看那人正如婴孩般睡得安稳。
“呵呵,三姐,你 的”女儿醉“还真不是吹的,这个人那么厉害,也着了我们的道!”小小伸长颈脖,看着战火将那人扛在肩头进到堂前。
“战火,直接送到”思过轩“,顺便将四下的机关打开,不得让他醒来逃了去,这人武功了得!”海萍一番吩咐。小小和楼西躲在后面伸了伸舌头,那“思过轩”进去容易,出来难,是牵手费了三年时间,按二十八星宿变幻运行轨迹所筑,自小两人调皮生事,关进去次数不少,却没有一次可以全身而退。
一切都已经安稳稳妥,待到海萍,楼西、小小各自回房沐浴更衣出来,上官小四已吩咐厨房重新布置晚宴,急迫地坐在桌前,希望能多听听姐妹三人在外数天的几番经历。那战火原本赶着回家陪伴温柔娴淑的爱妻燃雪,却又担心惹来姐妹五人一番调笑,只得遂了邀请,坐下来与大家围坐一堂共用晚餐。席间伴萧和海萍就万家开在诗阵的银楼茶铺经营情况进行商讨;牵手含笑不语一边细细倾听,一边忙着应付楼西;小小和战火起劲地玩笑争执。一席晚宴就在全家其乐融融的脉脉温情之中不觉用完。